看李银河接受采访。

“问：王小波如果多边恋，你能接受吗？

李银河：也能接受吧。如果他有这个欲望，要去尝试一下别的女人，我也不会特别反对。但是他要是去爱别人，我可能就接受不了。我的线可能就划在这儿，就是是否就爱我一个。如果他还只爱我一个人，他想跟别人有肉体上的关系，这在我的容忍范围内。”

想起原先看过的一个调查。问卷是发给妻子们的，题目是如果你的丈夫出轨，你愿意选择他性守贞，只与人玩精神恋，还是爱守贞，只是去嫖妓。

调查结果好象是一半的妻子希望丈夫身体忠贞，百分之十几的妻子选择精神忠贞，余下的两难，无法做出选择。

当然，李银河的答案还与第二种选择有所不同，她说的意思是本着“自愿，私密，成人”三原则就好，嫖妓只算一种，更多指成人之间仅因生理需要而发生的性行为。小的区别，不影响暂且将她的回答归入第二种选择中。

实际上，无论是李银河的回答还是那个调查问卷，都是在谈关于性和爱的底线问题。底线是孙悟空用金箍棒划给唐僧的圆圈，逾其一步，妖魔鬼怪挟裹而去，缩在圈内，起码表面上相安无事。

法律给人画的圈其实非常宽容，婚姻内的一员与婚姻外任何人产生纯精神上的爱情，合法；与婚姻外成年人发生性行为，合法；与婚姻外成年人发生性交易，合法（受治安条例处罚是另一回事）；只有当与婚姻外成年人再次拉起婚姻的大旗时，才算违法，那叫重婚罪。重婚罪其实针对的倒不是那两个人的性行为，而是婚外性行为外居然以“婚姻”为名。这叫一个人不能同时拥有两件婚姻的外衣，但不妨碍同时涉足多条爱河，或性河。

大多数人画的圈与社会道德规范保持一致，即性爱统一的一对一忠贞。还有许多时候，性与爱是分离的，可以分别画个圈。但我们没法区别“性保卫圈”比“爱保卫圈”哪个更宽泛，哪个更狭窄。同样是画圈，却不一定“性保卫圈”就在外围，给人的自由空间更大，“爱保卫圈”就一定在“性爱统一”的内核里，有着更纯粹的意义。

个人很喜欢李银河，所以看访问的时候有点恨那个出采访题目的记者，生生的一道题，就将李银河在学问上研究上的人性原则、理智原则、公平原则等面貌，给撕裂了一个小口。是的，我不认为李银河说她的底线在“有性无爱”上，她就比别的妻子更宽容。实际上，在那道调查问卷题里，不是还有百分之十几的妻子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吗？那都不过是种无可奈何的接受罢了，是被动的，被迫的，自我说服的结果。能体会到的，如果“王小波是多边恋”是事实，即使李银河是专门研究这个问题的学者，她同样更是妻子，她的心同样会因此疼痛，他们的婚姻关系同样会因此有缝隙，只不过，她的自愈能力也许比一般人强。

因为，爱与性，不是不能区别和分离，但是在现实生活中，往往纠缠一处，难以剥离。像皮肤与血肉的关系。皮肤缺失后的器官能不能活？能活，一如被烫伤，烧伤，划伤，切伤，或是被凌迟未至99刀，活得下来，无非是流血流泪罢了；皮肤移植能不能活？也能活，将臀部的腹部的皮肤移植到更要“面子”的部位，这是比较常见的一种手术，移植别人的皮肤后，皮肤也一样能重新依附生长，关键是要有愿意提供移植皮肤的人。然而，好好的自己的皮肤覆盖着自己的肌肉、血管、器官不好吗？强行分开大多是因外力攻击，也有不知深浅地想去尝试剥离的，当然，随之而来的就是伤口。

性是物质的，生理的。由本能驱使，以器官为基本工具，辅以运动完成全过程。

看上去是不需要爱参与的。问题是，在选择性交对象时，驱使你的本能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？那简单的因素里不可避免会包含“更喜欢、更认同”，这算一种爱的初级感受吧。当然，你可以说你是不加选择，那么器官呢？器官总会本能选择更匹配、更恰当，动作配合起来更协调、更默契的吧，在可以进行下一次性交时，那让你感受更愉悦更刺激的器官，自然会激发你的欲望。这算不算一种爱的本质表达？最重要的是，动作完成后每个人并不是木然的，一如吃饭后我们会感觉吃饱、半饱、半饥饿等，性行为完成后特别是男人都有快感，那种飘飘然或是灵魂出窍或是极端虚弱等等，也是一种爱的情绪体验。事实上，生活中我们大多数人在选择性行为对象时，是有诸多情感过程同时发生的。爱上性工作者（妓女或是男妓等）的故事不算少，初始性交时你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只是性，但是在机械动作进行中摩擦产生火花，简单抚触肌肤的行为会激起你内心的波澜，这时，爱意便参与了进来。

当然你看了这些话之后，也许会生出质疑，那因性而始产生的“爱”叫不叫爱，如果是爱，爱也未免太泛滥了，对象不够固定，感触不够纯粹，将“爱”这种美好情感等同于了“快感”。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。千百年来，我们一向利用“爱”的边缘性、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在做文章。只是，千人千解，谁也不敢说自己理解的爱就是真正的爱。

那么来看那种纯粹的爱。爱可以柏拉图吗？似乎有这样的例子，而且还不少。然而一样的，我始终怀疑这种虚无虚缈的情愫叫不叫爱。仔细想想，自诩为精神恋的人，他爱的是对方吗？其实不然，他爱的不过是自己，或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理想化形象。嘴里叫嚣着深爱深爱，可是你的身体不会欺骗你，你的大脑皮层居然不因对方产生生理变化，不多分泌腺上激素，不心跳加速，口干唇燥，爱一个人，居然不能将身体交付，也没有肉体相融的渴望，这种爱能有多深刻？当然，如果还有人坚持说他的确是爱，那么惟一可以确定的是，他一定是有病，生理或心理。

生活中，极少数人有洁癖，以决绝的姿态不能容忍性和爱任何一方的缺失，对自己对社会对任何一个人都如此要求，洁癖当然是种心理疾病；极少数人真正达到李银河理论上的水平，待自己待别人都发自内心地以人性为出发点，那不叫宽容，宽容是带着委屈万分在内的，那是真正的尊重；大多数人和你我一样在摇摆。一部分人不能理解，但可以接受，偶尔的爱出轨或是性出轨，自己出轨或是爱人出轨，接受的原因多方面的，比如人性的脆弱或迷失，比如经济因素，比如孩子，等等等等。还有一部分人和我的观点一样，可以理解，但不能接受。我比较认同李银河的观点，“同性恋，一夜情，多人性行为，乱伦”等等，只要是“自愿，私密，成人”，那是他（她）的选择，是他（她）的权利，应该受到保护。但这些事儿不能发生在自己爱的人身上，不是理智上接受不了，是情感在作祟。

当然，你可以说我虚伪，或是追求双重道德优越感。事实上，可能也的确是的。